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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学救援战灾魔——记上海救援队在抗震救灾第一线
2008年6月2日 08:07
来源:解放日报 作者:尤莼洁 章迪思 选稿:霍世杰
  面对汶川大地震,记者不止一次听到人们发出这样的感慨:“这要放在以前,真是难以想象……”

  的确,这是“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、波及范围最大的一次地震”,更是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,充分依靠改革开放30年发展硕果的一次全新大救援。

  科学救援战灾魔。上海,责无旁贷。

  救援队伍大有讲究

  救援队伍怎么派,才对灾区最有效?这是一道科学考题。

  正如世界银行高级金融专家王君所说,从历史教训和国际经验来看,灾害救援是一个专业性和技术性很强的工作,对组织协调的机制和能力也有相当高的要求,“哪支队伍先进入灾区,什么时候进?这些都需要认真、专业地来对待”。

  只有科学统筹,才能严密组织,进而有效救灾。所以这次上海救援队,无论从派出队伍的构成、梯次还是专业能级,都体现出“科学”二字。

  ———从构成看:迄今,上海已累计派出50多支专业队伍,涵盖了消防医疗、公安特警、卫生医疗、地震监测评估、心理疏导、康复指导、特种设备监测、水务抢修、环境辐射监测、工程应急加固处理等灾区急需的各个方面。从救护生命到救护心灵,从地震监测到防疫监测,从水务抢修到应急照明,从危房检测到新城规划,甚至还有流动厕所、大垃圾车……对灾区需要考虑得越细致越全面,派出队伍的结构就越严密越科学。

  ———从梯次看:什么时候派什么队伍,都是根据救灾的阶段特征,充分尊重科学规律。

  上海最早派出消防医疗救援队,是因为平时上海消防部队承担的三大任务中,70%的是抢险救援。事实证明,正是大量的实战经验,让他们在地震第二天早上接令后,就能立即根据科学务实的应急预案,上午10点便组成一支各处抽调集结的医疗队,短短1小时带齐所需器械药品输液设备,下午2点即飞赴灾区,成为上海乃至全国医疗救援抵达灾区的最早一批。

  也正是大量的实战经验,让他们在现场一片灾情中随机应变,队伍建制一分为二,后又拆分五个小组,却始终科学有序地快速施救:在重灾区汉旺镇,每找出一位幸存者,他们都有条不紊分工急救,有的负责口服生理盐水补液,有的负责外伤包扎,有的负责静脉输液,有的负责观察生命体征。而在中国银行绵竹市分行救援现场,15日清晨7点01分发现一个洞传出呼救声后,短短4分钟,一整套科学救援方案就制订完毕,25分钟就营救成功。更难得的是,快抬到洞口时,这位黑暗中被困60多个小时的男青年叶国权突然情绪激动,“哇哇”大叫;节骨眼上,依靠丰富的实战经验,救援队员当场紧急进行专业性很强的心理辅导,迅速平复,及时施救……上海派出的第一支救援队,以其行动的扎实有效,在灾区现场得到中央军委领导高度肯定。

  咬住“黄金72小时”,上海紧接着又一口气集结了9支救援医疗队派往灾区,包括400名消防官兵、200名特警和大批医护人员,第一时间展开救治。这是因为,在地震灾后紧急救援的“黄金72小时”内,他们会对拯救生命最有用、最有力。事实上,就在这批队伍中,出现了全国第一支抵达震中的专业救援队伍、全国第一支进入汶川的外省医疗队……同样专业却不同批次的队伍,配置也不尽相同。如上海15日与18日派出的两批医疗队,仅仅相隔3天,但前一批以外科骨科为主,携带止血麻醉手术药械,针对灾区群众第一时间的急救;后一批则是重症监护、肾脏内科、院内感染3个专家组,携带呼吸血透等大型设备,针对灾后的重症病人。

  随后,一支又一支队伍从上海赶赴灾区,每一支都有很强专业性和目的性,所依照的,也依然是“灾区所需”时间表。

  5月15日,为了灾后防疫,上海组成全国第一支省级卫生防疫队赴川(后又3批);5月19日,为安置灾区群众,上海市供水驰援救灾队赴川(后又2批);5月20日,为了灾区重建、心灵疗伤,全国第一支“社工专家救援队”又从沪紧急飞赴……这么多的“第一”,不是偶然,背后是科学、严密的组织理念。

  ——从能级看:上海消防救援队,将军出征,少将总队长陈飞亲率精兵强将,担任震中现场总指挥,紧急调度来自各地的900余名消防官兵;上海首批抗灾医疗队,医生全是主治医师及以上职称,护士全是护师及以上职称,领队基本为博导,各专业领域都是“一等一”的领军级人才;心理援助方面,沪港合作的内地首支“社工专家救援团”,12名教授级专家也个个都是“明星级”……

  构成讲周密,梯次讲合理,专业讲能级。汶川地震救援,就是用科学理念指导的一场大战役。

  科学创造生命奇迹

  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,尤其是地震救援。现代科学救援讲求“中小型”、“掘进式”,讲求现代科技工具的便携、迅捷、有效。但这对设备要求极高。

  一切为了灾区,上海救援队可谓倾囊而出……

  比如,上海消防救援队所带4大类21种、6万件套、价值上千万元的装备,堪称一流:“蛇形可视探测仪”,采用先进光纤技术,只要把一头伸入废墟,另一头的显示就能又快又清晰;“声波探测仪”,百米之内听心跳、听脉搏、听呼吸,都能敏锐发现,哪怕已相当微弱;“夜视探测仪”,在漆黑夜晚和视觉受阻时,只要人体温度与周边温度仅差一度,就能显示出图像;“超薄气囊”,三五秒就可瞬间充气,三五只就可顶上千吨;“百吨液压顶”,5月14日德阳一妇女身上的百吨水泥残块,千钧一发就靠它;还有,“水泥切割机”、“金刚锯”、“链式锯”、“破碎镐”,两秒钟切一根水泥柱,切水泥钢板就像切豆腐,真谓削铁如泥……

  令人刮目相看的是,近年来一系列自主创新的科研成果,这次在救灾第一线成功应用。

  一项今年初刚通过验收的科研课题,甫一落地就真刀真枪上前线,并大显身手。部市合作世博科技专项“突发性重大灾难现场应急救治系统”,百分百的国产货,整个系统合起来像个旅行箱,充气后变成一个蒙古包式的野外手术室,约20平方米空间内,45盏LED小灯为手术无影灯,冰箱大小的水处理系统可使任何水源变成清水,还有抗灾一线医生们特别称赞的无菌送风系统,闷热中一刻不停将无菌无毒的纯净空气送入室内,平均每几分钟就能彻底换一次空气……5月21日,这个手术室在绵阳当地草坡上支起的头一天,上海的医生们就完成了5台骨科手术。

  在上海救援队的行动中,这样的事例并不鲜见。5月16日,中科院上海微系统所一支16人专家团队,正背着1吨多重的通信设备,走在北川县的山路上。他们此行的目的,是要去搭建一个“战地宽带无线通信应急平台”,解决北川重灾区“信息孤岛”问题。他们的这个平台,是用全世界也堪称最先进的技术,把无线带宽拓至几十兆甚至上百兆,使视频的实时传播成为可能。5月20日中午,一位65岁老太获救,清晰图像立刻从废墟传到指挥部……

  先进设备倾囊而出,科学创造生命奇迹。从20名突击队员乘直升机进入震中、成功救出映秀镇灾区第一位幸存者起,上海消防救援队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成功营救的画面上:被困100小时的羌族女孩尚婷获救了,被困124小时的贵州小伙蒋雨航获救了,被困179小时的羌族同胞马元江获救了……这些令人惊叹的生命营救奇迹,首先归功于救援战士们的坚韧、勇毅与执着,归功于他们过硬的身体素质和救援本领,同时也离不开那些“召之即来、来之能战”的先进设备。

  正是一位战士用生命探测仪,在一片废墟上搜寻,突然发现脚下深达5至6层的楼板中,有生命迹象!20多人连续挖了整整5小时,从层层泥板下救出被深埋的小尚婷;

  正是专用风镐等先进设备,在救援马元江时大显身手,打穿10余块混凝土,在近10米水泥钢筋中凿出生命通道。

  正是同样的科技利器,救出了同样在地下埋得很深的蒋雨航,他的母亲跪倒叩谢。而救援队战士们说:“没有高科技的帮助,我们不可能从8.0级的特大地震中,抢救出那么多的生命。”

  “每一条腿都关系一生的幸福”

  伤患遍地的灾区,也是检验救援队员专业水平、职业精神的考场。

  对于曾经全球首创“断手再植”的上海来说,要再植一根断离的指头,尽管已过3小时,尽管是野战条件,恐怕也不算什么。但5月23日在江油,陈爱民教授的手术小组,仅有一台伤痕累累的旧显微镜,却在余震不断摇晃、器械几次震落中,争分夺秒6小时,成功“复活”了断指。这是灾区第一例最复杂、最精细的高难度显微外科手术,也堪称全球救灾史奇迹!

  对于具有先进医疗水平的上海来说,要医治一位颈部受伤、即将全身瘫痪的危重病人,恐怕也不算什么。但5月17日在绵阳安县震灾现场,当地设施一时难以完备,没有影像检查、没有核磁共振、没有血液来源,在全身麻醉下进行颈椎手术的风险极大,只能完全凭技术和经验来判断伤病部位,一旦病人大出血就有生命危险———而此时此刻病人已接近全瘫,如果再不手术,高位截瘫将无法避免……用最好的技术做最大的努力:17:30,麻醉;18:10,手术;19:05,完毕;21:00,病人付利华手脚恢复知觉,双下肢可以活动,以后完全有希望站起来。现场指挥的第二军医大学校长张雁灵表示:专家初步研判,这是世界首例野战条件下全麻醉急诊颈椎手术!

  对于正在长江隧桥用世界最大盾构机掘进的上海来说,要在救援马元江时,用小型钻具一厘米一厘米掘进,或许也不算什么。但这时的马元江已6天多没进食,身上全是水泥横梁,那一份如履薄冰的争分夺秒该有多难,又该有多棒!

  还有,5月16日中午从北川送来的女病人杨静,那一例颈部椎体爆炸性骨折,是“在整个灾区完成的第一例高难度、高风险的重大手术”;还有,那一位出生仅3天,被长征医院救治的“长征宝宝”……这样的例子,不胜枚举。

  科学救援,正面向世界和现代。上海医疗救援队与德国专家合作兴建的野战医院,从5月26日以来,已收治都江堰及附近城市患者500余名;而在绵阳临时安置点,上海救援队员们把漂亮的别墅模型、美丽的天使玩具、威武的装甲坦克等,在地上一字摆开,心理学教授申荷永招呼着灾区孩子们:“每人挑一个喜欢的,然后坐过来,听我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?”很快,围坐了七八个孩子,“你为什么要选房子模型呢?”“我家的房子被震坏了,希望能有一幢坚固的房子。”让孩子大胆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,专业现代的心理援助就这样悄然展开……

  科学救援,彰显着以人为本的理念。梦想当舞蹈演员的12岁映秀女孩李小兰,终于没有失去她在地震中被压了整整24个小时、已经发黑的右腿。让这条腿免于截肢命运的,正是上海医疗救援队队员马巍医生,以他高超出色的医疗技术、严谨辩证的科学态度。那曾经是怎样的一条腿啊:5月14日下午,幸运的小兰在学校一片废墟中搜救出来时,从右脚跟到髋关节全被挤压受伤。送到医院后发现,孩子的骨筋膜室综合征症状很厉害,截肢是比较保险的做法。但这么小的孩子劫后余生,再要经受截肢的苦难,医生们也不忍心。

  小兰的病情,引起了正在医院的马巍医生格外注意。他仔细拨开小兰已被剪开的皮肤与筋膜,先细致地清理创伤,再耐心等待半天后,发现女孩的右腿似乎有了些好转:内里的肉并未完全坏死。

  “有救!”凭着多年行医经验,马巍觉得小兰的腿很可能不用截肢。随后,女孩的右腿筋膜全被打开,让更多腔隙内的压力得以释放。15日下午,奇迹发生了:小兰原本发黑的右腿,渐渐褪去颜色;腿内的血液从一天前的深黑,化作了鲜红。这鲜红血液,在临床上意味着这条腿能活过来!

  同样的还有上海医疗队的一支分队,5天没一次截肢,200多条灾区群众肿胀的腿都被保住。

  同样的还有异口同声这一句:“每一条腿都关系一生的幸福。”

  科学救援,上海全力以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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