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再没有作家，比我与这两个城市有这么深的恋缘了。”

　　的确，生于上海，童年在港，少年回沪；1990年起在香港供职，从此频繁往返沪港两地———很少有作家如程乃珊，和香港、上海双城有着如此难以割舍的情缘，又曾从笔下流淌出诸多关于香港和上海的故事。

　　在即将迎来香港回归10周年的日子里，程乃珊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。

　　回家了，百姓生活不受影响

　　回归前的香港，就表面看，似乎不及每年圣诞前夕热闹。但对香港市民来说，回归的意念早已消化在心里。（摘自程乃珊《香港回归日记》1997年6月1日）10年前，回归的前一个月，程乃珊就是用这样的一篇《以平常心回家》，开始了为上海媒体撰写的“香港回归日记”专栏。

　　10年后的今天，当程乃珊应记者之邀忆起香港回归，她说得最多的依旧是那份对回归的融入和平常心。

　　“金紫荆广场上倒计时钟每天都在告知回归的时间，在很长的过渡期内，香港百姓已做好了回归的心理准备。即使在7月1日这天，除了有特别交接仪式的会场热闹非凡外，大街小巷一如往常。”在程乃珊看来，这样的平常心和平静，百姓的生活不受影响，恰恰是"回家"最自然的方式，"充满安全感和归属感。"

　　更为难得，"香港所有的公务员睡了一个觉，就平稳地过渡到了1997后，成为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官员，坐的还是原来的办公桌。这样完全不同体制政权交接下的平稳过渡，历史上从来没有。所以，回归那天我们几个朋友特意聚在一起，过节般庆祝这''一国两制、港人治港''的成功。" 回归后，香港下一代有了根回归带来的变化，一点一滴融入香港的脉动。

　　当程乃珊在1990年初抵香港时，友人关照的第一件事就是，莫讲国语，哪怕是讲上海话都比普通话好。而回归后，"一位从北京来港的朋友在银行工作之余，专门开课教普通话，生意极好，赚的钱甚至比本职还多；那些曾一听普通话就刷地拉长脸的中环名店的服务员，现在都热情地用蹩脚的普通话揽客。"

　　难怪，程乃珊的女儿初抵香港时，"大言不惭"

　　在个人资料登记表的专长一栏，填上了"会讲普通话"。

　　选择一种语言，既是对该语言代表的经济优势的肯定，也是对该语言代表的文化的认同。"上一代的香港人接受的是殖民文化，在香港媒体工作时我用粤语采访过一位老电影演员，他居然对我听说过鲁迅表示诧异。"而回归后，香港曾经模糊的文化身份得以追本溯源：内地学历被香港承认，香港电影来内地取景；越来越多的香港学生到内地学习，越来越多的内地生源被香港大学招收……

　　"回归后，香港的下一代便有了''根''。"程乃珊说。

　　恋人间，不应比较谁超过谁

　　对香港和上海的渊源，程乃珊的感受深入骨髓。

　　"香港和上海就像是一对''门当户对''、教育文化水平都很接近的恋人。"论地缘和亲缘，两地似无法相联，但正是民生与气质的接近，使这对"恋人"惺惺相惜。早在上世纪40年代，大批上海商人、文化人移居香港，促进了香港的繁荣包括文化的繁荣；他们甚至直接把新文化传统，包括一部分上海文化传统全都带到了香港。

　　在程乃珊看来，"有血缘关系是无法''联姻''的，只有恋人才能孕育新的生命。"

　　也是因为民生和气质接近，许多企业家在香港和上海同时设立机构。对上海近代经济发展颇有研究的程乃珊说："汇丰银行的名字正是其中最生动的映像，TheHongkongandShanghaiBankingCorporation，直译就是香港上海银行公司。此外，上海的天厨味精厂、美亚丝绸厂，都到香港开分厂，而香港纺织业98%以上也都由上海人当家。"

　　"我始终觉得，沪港之间不应有谁超过谁的比较。"程乃珊说，"100多年来，上海和香港就像恋人，一直亲近、一同进步，还不忘拗劲，但也只有拗劲才能撞击出火花，两个城市才能共同往更美好的方向发展。"

　　的确，祖国母土下，本就根根相连、绵密交织；中国腾飞中，沪港这一对东方明珠更璀璨。